一箱情
作者:黄昌业
2018-10-10 19:56:3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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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一中小升初的录取通知书,几经辗转,快开学一个星期,才送到家里。投递员是同村的叔伯,看着我长大的,站在门口,亲切抚摸我头,赞许说,难得呀,农村娃能去市里读书了!

父亲急忙放下肩头的犁耙,在衣角上擦拭手指间残存的泥土,生怕弄脏崭新的信封。天晚,光线很昏暗,父亲拉着叔伯屋里坐,小心翼翼拆着信封。通知书是A4对开的,满是墨香,有期待已久的校园照,我的名字跃然于上。短短几行字,父亲看了许久,笑容一直溢流眼角,依旧抚平不了父亲鬓发下那几道深深的皱痕。父亲微笑着把通知书给我,叮嘱我保管好,说报到时和我一起去县城。

第二天,父亲起得很早。我还在床上,就听院子里母亲责备“长得好好的一棵树,砍了它做什么!”父亲似乎没听见,埋头忙着用力拉锯,衣领敞开着,额头汗水豆大的。我起床一看,大树已锯成几截了,菜园西北的角落,长了十几年的苦苓树不见了,剩下满地木屑。看着几截圆圆树筒,心头阵阵伤感。苦苓树是我孩提玩耍的乐园,每年花开,浅蓝的花瓣,迎风飘舞,铺满院落,淡淡的苦香味,弥漫空中。秋冬,果实渐黄,串串欲坠,引来群鸟。我们爬上爬下,摇打果子,作子弹,用来玩野战游戏。

堂哥的手扶拖拉机开了过来,父亲见我站着发呆,便吩咐一起抬木头上车,说是运到镇上切割成板。木板运回来,父亲忙搬到太阳底下暴晒,乐呵呵说:“这板材平整,少疖瘤,做书箱好!”

一听说做书箱,我才明白,父亲忍痛砍了苦苓树,原来是做书箱用的。心突然降到冰点,原以为,考上重点中学,父亲会奖励我一个红皮箱。刚燃起的希望,就这样给浇灭了。我泪眼潸潸回房去了。

父亲花了四个晚上,做成了个箱子,不过,手刨出几个茧。箱子没上漆,打磨很光滑,十分的土,四平八整,两侧装了耳型手柄,前面钉的绿铁皮锁扣,挂了把重重的锁。

开学那天,父亲用麻绳捆紧,一头是木箱,一头是刚碾的大米,挑着送我到学校。在空旷校园,木箱十分刺眼笨拙,相比同学的皮箱,亮闪闪的,还带密码锁,甚是羡慕。怕别人嘲笑箱子的异样,趁人不注意,我用后脚跟,迅速推动木箱,塞进床底去了。父亲很少过问我学习,那天,训导几句后,塞给我一百元生活费,又匆匆赶回家忙农活了。

父亲很忙,许是父亲很信任我,从初中到高中,无论开家长会,还是我的毕业典礼,父亲从未到过场。六年里,我也习惯了木箱的陪伴,把箱子放在了显眼的位置,每次打开,感觉满箱子都是父亲的期望与爱!高中毕业后,我又把木箱扛回了家。

(摘自网络)

(编辑:李树泉 责编:晁元元)